為什麼讀書

📍 高雄 | 📅 2026/7/5 ~ 2026/7/11

本週碎碎念

花時間把可能失敗的地方講完

這週開了一台洗腎廔管的血栓手術。

前一個處理的學弟沒說明清楚病人沒禁食，一路拖到晚上六點才能夠處理，家屬對麻醉風險本來就一堆疑慮，我到場的時候，病人家屬的憂慮突破天際。

那天花了一些時間，耐心的把每一個可能失敗的地方，一項一項講給家屬聽。這裡有可能通不了、這裡有可能再塞回去、麻醉這關要注意什麼。講到後來，不只手術順利通了，家屬那顆懸著的心也放下來了。我還跟他們說，之後如果找不到主治，可以來找我。

下台之後我一直在想一件事：醫療最重要的其實是信任感。如果對方對你一點信任都沒有，你就得花好多時間去解釋、去捍衛自己——而那通常還是徒勞。信任這東西沒有捷徑，是靠長期、不計代價地把自己的 reputation 維持住，才一點一點攢起來的。

凌晨三點，在辯有沒有一個不變的自我

週日晚上朋友來家裡，聊著聊著就聊到凌晨三點多。

一個 AI 有一個不變的核心（像我養的那隻 AI 貓頭鷹，牠的人格核心就是一份叫 soul.md 的檔案）、加一套記憶系統、再依當下的情境生成回應——那人，是不是也長這樣？我們到底有沒有一個真正不變的自我？

我們的討論從哲學史著名的忒修斯之船：一艘船的木板換到一塊不剩，它還是原來那艘嗎？又討論到如果一個人的記憶整段被抹掉，那個人還算是原來的他嗎？

後來又延伸到心理學的場域論（Field Theory）：行為是人與環境共同作用的結果。

有時候我們的行為，有些是場域（環境、關係、當下情境）的必然推動，要先認清環境對你的影響，才不會把行為誤讀成純粹的個人意志。「真實的自己」是存在的，但它同時被結構塑造——我們有決定權，也被場塑造。

還有一個概念叫「延展心智」（extended mind）：「我」有很大一部分其實不是存在我腦子裡，而是被周遭的環境幫我保管著的。哪天環境變了，那部分的我也就跟著不見了。換句話說，我沒有我以為的那麼完整、那麼「屬於我自己」。想想也有趣——AI 的記憶放在檔案裡，我的記憶有一半寄放在環境裡，好像也沒差那麼多。

我很好奇，大家在認識自己的時候，會認為自己有不變的同一性嗎？那一個一直在往裡面剝，最深層的核心嗎？又或者那只是一個幻覺而已呢？

讀書是為了分辨誰在胡說八道

那晚朋友說了一句話，我很喜歡：讀書的目的，是為了分辨誰在胡說八道。

讀書的目的其實是我從小就在思考的問題，大學時候去兼家教或補習班老師，其實也跟學生講了很多不同的答案，這個答案也隨著時間在漂移。

對小時候的我來說，或許核心的意義是跨越階級，如果你家裡窮，讀書可以是你唯一翻身的機會。但對於我那個時候家教的學生，很多都是家裡很有錢的學生，其中有一個甚至跟我說，他的叔叔告訴他：那邊有一面山是他們家的，為什麼他要讀書？

對於這些有錢人，現實與生存並不是需要考量的原因，他們其實不需要靠學一技之長、取得資格、換取更多的工作與收入的選擇權，當去除掉這個俗氣的理由後，他們真的不需要讀書嗎？

為了解決這個動機問題，我從很多方向去切入：讀書是為了取得先備知識，讓你在不同場合都能夠聰明地與人溝通；書也讓你接觸到我們一輩子不可能親身經歷的人、時代與想法——透過幾百頁的文字，走進另一個人的腦袋裡，看他怎麼思考、怎麼犯錯、怎麼想通。不過這些回答都是從效用出發，有點像是：讀書可以有很多好處，你要不要試試看？我覺得似乎都沒切中核心。

我仍然在思考這個問題，不過要問我現在為什麼我要讀書，我覺得可能就是純粹的滿足好奇心，而我認為好奇心是人類一個非常根本的需求與快樂，同時讓我們在孤獨的時候有可以對話的對象，在困惑的時候知道自己不是第一個困惑的人。

那天友人給了我一個他認為的答案：讀書的目的，是為了分辨誰在胡說八道，也是挺有趣的觀點，很好奇大家為什麼讀書，也期待大家可以回信跟我交流。

那些想留下的有趣事物

📖 閱讀

《出家》（張忌）：週日跟女友在山城二手書店翻到的一本二手小說。看的時候好幾個瞬間都想哭。它寫一個窮到見底的三輪車伕，最刺人的一段是——他放下世俗跑去了寺廟，結果連寺廟裡也一樣是資本主義那套遊戲，連在廟裡生存都得看人臉色。很真實，很好看。

🎬 影片

《寰宇龍虎豹》：跟朋友一起看的，看完就開始互丟直男笑話，蠻舒壓的一晚。

🎵 音樂

這週歌單裡新進的幾首，先放著，之後聽出心得再聊：

The Crane《客客氣氣 / COURTESY》｜https://youtu.be/CADmiI5tdbc
伍佰《樹風》｜https://youtu.be/Bkfxtfg3YPM
Blueburn《Diane》｜https://youtu.be/yYkWkAzAGaY

🎮 正在玩的東西

用自己做的 agent 介面批次處理文書：這陣子一直在弄 AI agent 相關的系統，週日、平日夜裡都在搞。最酷的一個瞬間，是看著自製的介面一次把一大批重複的文書處理掉——本來要一份一份手動搞的東西，它整批吞下去。做這種事的爽點不在快，在於「原來這件苦差事可以不用我親自做」。
board.wilsonchao.com：自己蓋的一套專科考題庫兼複習系統。8/16 心胸外專科考倒數，與其去找現成的，不如自己蓋一個最貼合我念書節奏的工具——蓋工具幫自己念書，這件事本身也蠻好玩的。

🛒 消費

《出家》二手小說一本（山城二手書店）。

本期由 Wilson 親筆，Owl 校對